寻找万里茶道上的故事与传奇
文/李樱桃
两年来,我的脑海里一直萦绕着一个骆驼的形象,我往返于呼和浩特的各大图书馆、档案馆,寻找着与骆驼有关的信息。寻找中,归化城(呼和浩特)二十万峰庞大的骆驼集群强烈地震撼了我。这二十万峰骆驼中,十四五万峰常年来往于外蒙古和俄罗斯各地,四五万峰赴新疆古城、伊犁、乌鲁木齐等地。这庞大的骆驼集群震撼我的同时,这艰险的跨国行走也给了我一个警醒。我意识到,这一个史无前例的行走不应该迷失在浩瀚的沙漠,也不应该消逝于茫茫的草原。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当年二十万峰骆驼行走的壮观场面,可那一条驼道的艰险却是我无法想象了的。从驼道的起点归化城的坝口子村出发,驼夫们就开始了异常艰险的行走。驼夫带着三四十斤重的穿戴,一人拉着二十峰骆驼,一天走七八十里路。行走于浩瀚的沙漠与戈壁中,带的水喝完了怎么办?遇到野狼怎么办?遭逢土匪怎么办?迷路了又怎么办?驼道上累累的白骨,告诫驼道上行走的驼夫们,灾难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生死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驼道是一条向死而生的秘密通道,在浩瀚的沙漠与戈壁上,这条秘密的通道就藏在领房人的心里,藏在那一首凄苦哀惋的骆驼调里。
从图书馆、档案馆卷繁浩帙的资料堆中抽身出来,我便开始了一个又一个驼村的寻找,我找到了驼道的起点坝口子村、茶叶之路第一村麻花板村、养驼大村厂汉板村和有着养驼大户的五路村,以及掩护过革命先辈乌兰夫和奎壁的府兴营村。
走进驼村,我见到了在世的老驼夫和离世的老驼夫的后代子孙。古老的记忆在驼夫的讲述中慢慢复活了,我似乎看到了这些老驼夫当年行走的身影。正值少年、青年、壮年的驼夫们,五年、十年、二十年,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将生命中最宝贵的年华投掷到这一段异常艰险的行走旅途中。他们与野狼搏斗、与土匪对峙、与干渴抗衡,有的走过漫漫的艰险之路存活下来,有的却永远地倒在行走的旅途中。
五百多家商号在大库伦、恰克图、乌里雅苏台、科布多等地都盖起了宽敞的店铺、货栈和住房,二十多万商人跻身于国际商贸舞台。这是令世人注目的商业成就,而支撑这一巨大商业成就的是漫漫驼道上一步一步艰难行走的驼夫,也可以说,数以万计驼夫以生命为代价的行走铸就这气势恢宏的商业传奇。
民国初年,呼和浩特的养驼户还有五百余家,这些养驼户散布在现在的回民区、新城区、赛罕区、玉泉区的大街小巷,与呼和浩特周边的麻花板村、厂汉板村、坝口子村、府兴营村、五路村等村落。
驼夫们牵着骆驼,从归化城各个驼村出发,走到驼道的始发点坝口子村,由这里走过茫茫的大草原,走到浩瀚的戈壁、沙漠。穿行于浩瀚戈壁、沙漠的驼夫们,在鸟兽绝迹的无人区开辟出一条秘密通道,这向死而生的秘密通道,成为连接蒙古国、俄罗斯的国际商贸通道。这条被归化城的驼夫们日复一日踩踏出的秘密通道,就是名声卓著的茶叶之路,也是被列入中蒙俄三国联合申遗项目的万里茶道。
驼村是沙漠之舟骆驼的孕育之地,万里茶道是继丝绸之路之后兴起的又一条横跨欧亚大陆的国际商贸通道,这或许是我走进驼村的主要原因,但真正打动我的却是那些接近幕年的老驼夫。我静静地聆听着老驼夫们颤抖着声音讲述着自己当年驼道行走的经历,我知道,这颤抖的声音会变得越来越微弱,而且不久之后便会嘎然而止,消逝在历史的烟尘里。
这些驼夫有的走到了莫斯科,有的走到了蒙古国,常年累月地行走于异国他乡,他们学会了俄语或蒙古语,当语言不成为障碍时,他们与当地的商人、牧民成了很好的朋友和兄弟。我听一些驼夫的后代说,俄罗斯和蒙古国的朋友还来看过他们的爷爷或是父亲,并给他们的爷爷或父亲带来了当地的礼物。
当年,有的驼夫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去了俄罗斯或蒙古国后便再没有回来,永远地和家人失去了联系。若干年后,家人说起没有回来的亲人时,还由不住地叹息,他们不知道这远方的亲人到底是死是活,在异国他乡是否还有后代留存,要是有后代的话,他们的后代是否知道遥远地方有着亲人的牵挂与注目。
商业贸易是货与货的交换,更是人与人的交流,人与人之间建立起的纯朴友谊,是交易双方在货币收益之后所获得的额外馈赠,这额外的馈赠虽不能以金钱来衡量与计算,但这额外获得的友谊是驼夫一生最为珍贵的记忆,而人与人之间的这种纯朴友谊更能够促使交易双方建立起更为牢固而长久的联系。
万里茶道上的许多驼村都在我的家乡内蒙古,听着这些耳熟能详的村庄的名字,我感觉特别亲切也特别激动。据不完全统计,呼和浩特有一百个驼村,或者远远大于这个数字。我只是选取了些有代表性的村庄进行了走访,对于驼村的抒写难免以偏概全。在今后的日子里,如果有可能,我想继续行走于寻找驼村的路上。还有那一条向死而生的秘密通道——万里茶道,对我也有着强烈的诱惑。
南方买茶到北边,万里贩茶万里难。
武夷山,买茶尖,雇上脚夫把茶担。
一离茶山四十里,这才来到崇安县(今福建武夷山市)。
再装小船转大船,九江(江西)到达汉口(湖北)边。
驮马拉到花园口(河南),接着渡过黄河岸。
进太行,雇骡脚,前往太谷和祁县(山西)。
歇歇脚,交货忙,茶砖驼运到口外(蒙古高原)。
这是当年流传下来的描述茶叶之路的童谣,这童谣清晰地记录下了茶叶之路的路线。
1.3万公里的万里茶道从福建省武夷山下梅村起,沿西北方向穿江西、经湖南至湖北,然后自汉口一路北上,纵贯河南、山西、河北、内蒙古,从伊林(现二连浩特)进入现蒙古国境内,沿阿尔泰军台,穿越蒙古沙漠戈壁,经库伦(现乌兰巴托)到达中俄边境的通商口岸恰克图。再在俄罗斯境内继续延伸,从恰克图经乌兰乌德、伊尔库茨克、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托木斯克、新西伯利亚、鄂木斯克、秋明、伊尔比特、叶卡捷琳堡、昆固尔、喀山、下诺夫哥罗德、莫斯科、圣彼得堡等20多个城市,最后传入中亚和欧洲其他国家。万里茶道是“一带一路”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当今的中俄输油气管道并称为“世纪动脉”。
这条繁荣了两个半世纪的国际古通道上,留下了几代人行走的足迹。在这来往不停的脚步声中,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与传奇。这一条古老而伟大的商道更值得去记录与抒写,因为在岁月褶皱里的那些发生在古老商道上的传奇与故事,对于今天的我们来说,是一种不可复制的精神财富。
归化城曾经有一位盲眼的领房人,这位盲眼的领房人带领着驼队在那条完全没有路的驼道上行走时,用耳朵听着风的声音,用鼻子闻着沙子的味道,用手掌摸着石头的形状。就这样,单凭着听觉、嗅觉和触觉,这位盲眼的领房人一次次地把驼队带出死亡之海的浩瀚沙漠与戈壁。我想,领房人一定是上天选定了的神奇人物,他们获得了上天的神喻,才能听懂风的声音,闻到沙的气息,摸到石头的脉搏。那一首藏着驼道密码的驼调,则是上天交给领房人的一把神奇钥匙,领房人用这把神奇的钥匙打开了这锁着秘密通道的暗门。有了神秘的神喻,有了这神奇的钥匙,领房人便领着驼队一次次走出鸟兽绝迹令人恐怖的死亡之海,走到阳光明媚、水草丰茂的地方。
随着领房人的相继去世,与领房人有关的传奇故事都变得支离破碎。这喻示了,一切珍贵的东西都不能轻易获得,就像茶叶之路上的历史文化、故事传奇一样,都需要用心用力地去寻找与探索,虽然这种寻找与探索注定扑朔迷离、神秘莫测,但寻找与探索本身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幻之旅。我只有祝福自己与茶叶之路上一个个奇妙的故事相遇,也盼望抒写出的故事能够得到更多读者的喜爱。
作者档案
李樱桃李樱桃,笔名易书,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先后毕业于内蒙古大学文学创作研究班和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九届作家高研班;呼和浩特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赛罕区作家协会主席;先后出版诗歌散文集《心之花》,纪实作品《走进最后的驼村》等作品;小说、散文发表于《草原》《当代小说》《延安文学》《黄河文学》《山东文学》《雨花》《内蒙古日报》等报刊,其中小说《排毒胶囊》获第十一届内蒙古自治区文学创作“索龙嘎”奖,小说《一颗牙齿的疼痛》获首届延安文学短篇小说奖,并入选《延安文学200期·短篇小说卷》,散文和小说创作经历分别入选《呼和浩特现当代文学史》,长篇小说《走西口》入选《草原文学重点作品创作扶持工程•重大题材写作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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